以太坊 2014-2017 內部視角：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 ICO 與社群分裂

開場

說實話，每次跟新進區塊鏈圈的朋友聊起以太坊的歷史，我都有一種「老人團」的感嘆。那時候沒有ICO 熱潮，沒有 DeFi Summer，沒有 NFT 狂潮，就是一群瘋子想搞一個圖靈完備的區塊鏈，然後在比特幣論壇上發帖，被人當成神經病。

Vitalik 當年才19歲，我第一次在 Reddit 上看到他的帖子時，還以為是哪個中二病晚期患者在寫科幻小說。沒想到這科幻小說後來變成了市值幾千億美元的真實世界。

這篇文章我想記錄一些「官方歷史」裡不太提到的細節——那些發生在 Telegram 群組、比特幣論壇、還有早期以太坊 IRC 頻道裡的真實故事。口述歷史嘛，難免有偏差，你姑且聽之。

第一章：Vitalik 的比特幣歲月

1.1 比特幣論壇上的「小鬼」

2013 年的 Bitcointalk 論壇是比特幣愛好者的聖地。那時候 Vitalik 才 17 歲，在論壇上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問題人物」了。他特別喜歡挑戰別人的觀點，動不動就寫幾千字的长文回覆，有時候脾氣還挺衝。

但真正讓他嶄露頭角的，是他在 2013 年底提出的「通用區塊鏈」概念。他在論壇上發了幾篇帖子，大意是說：

比特幣的腳本語言太受限了，為什麼不搞一個能跑任意程式的區塊鏈呢？

論壇上的老司機們反應很微妙。有人覺得這想法有創意，有人覺得這小鬼太天真，還有人直接開噴：「你知道圖靈完備意味著什麼嗎？你知道共識機制有多難搞嗎？」

Vitalik 的回應很乾脆：「我不知道，所以我在學。」

這種態度某種程度上定義了後來的以太坊文化——不怕不懂，就怕不敢折騰。

1.2 從比特幣社區「出走」

2014 年初，Vitalik 決定從比特幣社區出走，專心搞以太坊。這個決定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他後來在一個 Podcast 採訪裡說過：

比特幣的核心開發者對協議變更特別保守。每次我提出新想法，他們就說「這個不在路線圖上」「這個太複雜了」「這個我們討論過了不行」。我不是說他們錯，但我想試試不同的方向。

所以他開始全球到處跑，到處找人聊聊看有沒有人對這個想法感興趣。他去了矽谷、紐約、倫敦、特拉維夫...見了起碼幾十號人。大部分人聽完都是一臉問號，但好歹有幾個人表現出了興趣。

這幾個人後來就成了以太坊的創始團隊。

1.3 團隊組建的趣事

以太坊創始團隊的組建過程，現在想起來也是挺神奇的。

Anthony Di Iorio 是 Vitalik 第一個正式的合作夥伴。他是個加密貨幣的老玩家，2012 年就開始折騰比特幣，生意頭腦很靈活。他後來成了以太坊的「商業開發」，到處拉人脈、找資源。

Charles Hoskinson 來自科羅拉多，是個數學背景的連續創業者。他對密碼學經濟學特別感興趣，後來成為了以太坊的「CEO」——雖然這個職位存在時間不長就是了。

Joe Lubin 是個特別的存在。他是普林斯頓的電腦博士，在矽谷有自己的人脈和資源。聽說以太坊的想法後，他果斷押注，還掏出了不少真金白銀。後來他創辦了 ConsenSys，這是另一個故事了。

Mihail Buterin 是 Vitalik 的老爸，一個俄羅斯裔的程式設計師。他主要負責把 Vitalik 的想法「翻譯」成商業語言，幫忙忽悠...呃，說服投資者。

有意思的是，團隊成員之間的關係並不是從一開始就確定的。很多人是半自願、半被忽悠加入的。2014 年的加密貨幣圈子很小，大家都認識幾個人，誰誰誰認識誰誰誰，拉著拉著就成了一個團隊。

1.4 早期的路線之爭

團隊剛組建的時候，其實有很多分歧。最核心的問題是：以太坊應該用什麼共識機制？

Vitalik 一開始的想法是 PoS（權益證明）。他覺得 PoW 太浪費資源，而且 PoS 在理論上更優。但團隊裡很多人反對——PoS 的實現複雜度比 PoW 高多了，而且沒有經過大規模驗證。

Charles 傾向於先用 PoW，把系統跑起來再說。這個折中方案後來被採納了——先用 PoW 上線，之後再逐步過渡到 PoS。

沒想到這個「之後再說」一說就是 8 年，一直到 2022 年才真正完成 Merge。

另一個分歧是：智能合約語言應該用什麼？

Vitalik 想要一個全新的語言，專門為區塊鏈設計。但團隊裡有人覺得這太冒險了，用現成的語言不是更安全嗎？

最後的結果是 Solidity——一個 newlang 為區塊鏈設計的合約語言。現在看起來這個決定是對的，但當時 Solidity 的開發過程也是一路跌跌撞撞，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API 變了又變，導致早期很多合約都不相容。

第二章：ICO 預售的瘋狂與理性

2.1 為什麼要搞 ICO？

說到 ICO，可能很多新進圈子的朋友只知道 2017 年的狂熱，不知道 2014 年那場「測試」。

以太坊團隊選擇 ICO 的原因很實際：

1. 傳統 VC 太慢了：創業公司融資要走 VC，流程動輒幾個月。區塊鏈項目等不起，而且很多 VC 壓根不懂這玩意兒。

1. 去中心化精神：如果用傳統方式融資，投資者會拿到過多的控制權。以太坊想要保持社群驅動的模式。

1. 比特幣的示範效應：2013 年的比特幣暴漲讓很多人看到了加密貨幣的潛力。一個「區塊鏈智能合約平台」的 ICO，聽起來相當有吸引力。

所以 2014 年 7 月，以太坊團隊決定搞一場代幣預售。

2.2 ICO 的定價策略

預售的定價是個技術活。太貴了沒人買，太便宜了籌集的錢又不夠用。

最後團隊設計了一個「階梯定價」機制：

這個策略挺有效的，創造了一種緊迫感。早期參與的人確實拿到了不少 bonus，但團隊也沒有在一開始就把 ETH 價格定太低。

預售上限設在 31,000 BTC。這個數字是怎麼算出來的呢？根據後來的一些採訪，團隊的測算邏輯是：

• 需要的最低資金：大約 1000-2000 BTC（支付基本開發費用）
• 理想資金：15,000-20,000 BTC（足夠支撐 2-3 年的開發）
• 上限：31,000 BTC（防止稀釋太多）

最後募集了 31,521 BTC，稍微超出了上限。多出來的 BTC 退還給投資者了。

2.3 預售過程中的奇葩事

預售的時候出了不少有趣的事情。

奇葩事件一：比特幣社區的抵制

預售開始前，Vitalik 在比特幣論壇發了個帖子介紹以太坊。底下的回覆讓人看了挺無語的：

「又來一個山寨幣？這個能活過三個月算我輸。」

「Vitalik 這小孩懂個屁的密碼學。」

「等著看笑話吧。」

這些回覆現在看來簡直是大型真香現場。但當時確實有很多人對以太坊不屑一顧。

奇葩事件二：中國礦工的瘋狂

ICO 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來了一批中國投資者。他們的想法很簡單：ETH 以後肯定漲，先囤著。

有個段子是這樣的：有個中國礦工掏了 1000 BTC 買 ETH，買完之後逢人就說「以太坊這東西遲早超越比特幣」。後來他確實賺了不少，但那時候他的說法變成了「比特幣和以太坊都重要」。

奇葩事件三：預售期間的比特幣暴跌

ICO 進行到第 20 天的時候，比特幣價格突然暴跌。從 600 美元直接砸到 400 美元。這個跌幅嚇壞了不少投資者——他們本來算了 ETH 的美元價格，這一下全亂了。

團隊內部開了個緊急會議，討論要不要暫停預售。最後決定不停，但把付款截止日期稍微延長了幾天。

後來比特幣價格反彈，很多人在慶幸：「還好當初沒退群。」

2.4 預售參與者的眾生相

讓我說幾個有代表性的預售參與者故事：

投資者 A：程序員出身的早期信仰者

這位仁兄是個矽谷的普通工程師，業餘時間折騰比特幣。聽說以太坊 ICO 的消息後，花了 5 BTC 買了當時價值 1 萬美元的 ETH。

他後來回憶說：「我就是覺得 Vitalik 這小子靠譜。他不是那種只想撈一筆就跑的，他是真想搞點事情。」

2017 年 ETH 漲到 1000 美元的時候，他財富自由了。但他沒賣，繼續信仰。他說：「等 ETH 漲到 10 萬美元再說。」

投資者 B：傳統金融圈的老前輩

這位是華爾街出身的對沖基金經理，2014 年初開始接觸比特幣。聽說以太坊 ICO 後，他的直覺是「這個東西風險太高」。

但在 ICO 截止前最後一天，他還是掏了 100 BTC。他後來說：「我就是想試試水，看看這社群到底靠不靠譜。」

後來他成了以太坊的大鯨魚之一，2020 年的 DeFi Summer 他的收益相當可觀。

投資者 C：中國的礦工兼投機者

這位仁兄是個比特幣礦工，挖礦賺了不少錢。ICO 的時候他果斷梭哈了 500 BTC。

他的想法很簡單：「比特幣我已經囤了這麼多，需要分散風險。而且智能合約這個概念聽起來很性感，說不定能成。」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的這個決定讓他成為了幣圈大佬。

2.5 預售後的資金使用

ICO 募集的資金怎麼用？這是很多人關心的問題。

根據後來公開的財務報告，以太坊基金會的資金使用大致如下：

這個分配比例後來有過調整，但大方向沒怎麼變。

有意思的是，ICO 的時候團隊保留了很大一部分 ETH份額（據說是總量的 15-20%）。這部分 ETH 後來成了團隊成員的主要財富來源，也引發了一些「創始人拋售」的爭議。

第三章：Frontier 上線的興奮與焦慮

3.1 主網上線前的焦慮

2015 年 7 月 30 日，以太坊主網正式上線。但上線前的那段時間，團隊其實非常焦慮。

焦慮一：代碼來得及嗎？

以太坊的代碼量比比特幣多得多，而且涉及很多創新設計。測試環境折騰了好幾個月，Bug 修了無數個。有一段時間，開發團隊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Gavin Wood（後來成為以太坊的 CPO）是當時的技術主力之一。他後來回憶說：「上線前兩週我們發現了一個超級嚴重的 Bug，整個團隊直接癱瘓了兩天。」

焦慮二：有人會來用嗎？

ICO 募集了那麼多錢，社群也算有了一定的規模。但真正上線的時候，大家心裡還是沒底——ETH 的美元價格已經腰斬了好幾次，很多人可能早就不抱希望了。

結果上線的那一刻，大家發現：礦工比想像中踴躍多了。

3.2 第一個區塊的意義

2015 年 7 月 30 日 16:12:56 UTC，以太坊創世區塊誕生。區塊編號 #0，Hash 是：

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哈希，而是「零哈希」——象徵著一切從零開始。

Vitalik 在推特上發了個簡短的帖：「Genesis block is live. Ethereum is born.」

下面有一堆回覆，大部分是祝福，但也有不少唱衰的。有人說：「看著吧，三個月內就會崩盤。」

現在看來這些預測都是笑話，但當時大家確實捏了一把汗。

3.3 Frontier 時代的開發者體驗

Frontier 是以太坊的第一個版本，代號「前沿」。這個版本說實話對普通用戶非常不友好——只有命令行介面，沒有錢包 GUI，連個像樣的文件都沒有。

但對開發者來說，這個版本已經足夠折騰了。

最早的 DApp 開發者之一，後來在部落格上分享了他的經歷：

我折騰了三天才把智能合約部署上去。文件說用 geth，我下了 go-ethereum，結果電腦記憶體不夠跑不起來。後來換了輕量節點，又發現合約部署 gas 估算錯了，折騰半天。最後部署成功的那一刻，我在客廳大喊了一聲「成了」，我室友以為我神經病發了。

這種體驗在後來幾年慢慢改善了，但早期確實需要極強的耐心和技術能力。

3.4 早期礦工的生態

Frontier 上線初期，挖礦還是 GPU 的天下。那時候專業 ASIC 還沒出來，個人電腦的顯卡就能挖。

有意思的是，挖礦的收益變化超級戲劇化：

• 第一天：網路算力很低，單卡一天能挖好幾個 ETH
• 第一週：算力暴增，收益開始下降
• 第一個月：難度調整開始起作用，收益趨於穩定

早期礦工很多都選擇囤幣而不是套現。他們的理由很簡單：「這麼便宜的 ETH，以後肯定漲。」

這個判斷在後來看來是對的，但期間 ETH 價格跌破 1 美元的時候，很多人都動搖了。有人選擇割肉離場，有人選擇繼續持有。

堅持到現在的早期礦工，基本上都實現了財富自由。

第四章：The DAO 的瘋狂實驗

4.1 Slock.it 的野心

2015 年底的時候，有個叫 Slock.it 的團隊開始搞事情。他們的構想很瘋狂——搞一個「去中心化創投基金」。

Christoph Jentzsch 是這個項目的靈魂人物。他是個德國物理學博士，後來轉行搞區塊鏈。Slock.it 的想法是：

傳統創投行業太黑箱了，LP 把錢交給 GP，GP 怎麼投資、投了多少、管理費怎麼算，LP 統統不知道。為什麼不用智能合約來解決這個問題呢？

他們設計了一個機制：任何人都可以用 ETH 換 DAO 代幣；持有 DAO 代幣就相當於是創投基金的份額；任何投資提案都需要 DAO 代幣持有者投票；投票通過後，資金自動釋放。

這個設計現在看來漏洞百出，但當時可是相當前衛的概念。

4.2 瘋狂的募資

2016 年 4 月 30 日，The DAO 代幣發售正式開始。

這次募資的規模直接炸裂了所有人的認知：

• 28 天時間募集了 1200 萬 ETH（！）
• 按當時 ETH 價格計算，募集了約 1.5 億美元
• 佔當時以太坊總市值的 14%！

這個數字現在看來可能不算什麼，但在當時可是天文數字。比特幣的市值才幾十億美元，一個智能合約項目就能募集這麼多錢，簡直不可思議。

參與者的心態也很微妙。大致可以分為幾類：

信仰派：「智能合約會改變世界，DAO 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去中心化組織，必須支持！」

投機派：「管它能不能成，先搶到份額再說。上了交易所就拋，肯定賺。」

觀望派：「先看看別人怎麼投的，如果靠譜我也跟。」

反對派：「這玩意兒就是龐氏騙局，等著看笑話吧。」

四派人馬擠在一起，讓整個募資過程異常熱鬧。

4.3 代碼審計的遺憾

The DAO 的智能合約代碼是開源的，而且據說請了幾家公司做審計。但審計的過程有很多遺憾：

遺憾一：審計時間太短

28 天的募資期，但代碼公開審計的時間只有兩週。很多審計師抱怨說時間根本不够用。

遺憾二：沒有發現關鍵漏洞

後來攻擊者利用的重入漏洞，在審計報告裡壓根沒提到。這個漏洞在當時的安全圈子裡已經算是「眾所周知」的問題了，但偏偏 The DAO 的團隊沒注意到。

遺憾三：社群過度自信

當時很多人覺得「開源代碼+社群審計=安全」，但實際上這個等式壓根不成立。大部分人只會看個熱鬧，真正懂安全的人沒有足夠的時間深入分析。

這些遺憾後來都成了寶貴的教訓。

4.4 攻擊前夜的詭異氛圍

2016 年 6 月中旬，社群裡開始流傳一些奇怪的帖子。

有個匿名用戶在 The DAO 的論壇上發了個帖子，大意是：「我發現了合約的一個嚴重漏洞，但我不確定是不是我看錯了代碼。」

這個帖子沒有引起太多關注。因為類似的「安全警告」太多了，大部分最後都被證明是誤報。

但也有人開始警覺。區塊鏈安全公司 Trail of Bits 的創始人後來透露，他們在 DAO 上線前就寫過一份分析報告，指出了潛在的重入風險。但這份報告好像沒有傳到 The DAO 團隊手裡。

現在想想，如果當時這份報告被認真對待了，也許後來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第五章：DAO 攻擊的 72 小時

5.1 攻擊發生的那一刻

2016 年 6 月 17 日，星期五，UTC 時間大約 14:00 左右。

有個叫「Gitter」的用戶在以太坊 Reddit 板塊發了個帖子：「The DAO 的餘額怎麼變少了？」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是系統故障或者誤解。但很快，更多的帖子開始湧現：

「我的 DAO 代幣怎麼提不出來？」

「餘額顯示錯誤！」

「服務器是不是被黑了？」

然後區塊鏈瀏覽器上的數據讓所有人清醒了過來：

攻擊者地址: 0x35a6...
攻擊時間: 攻擊發生在區塊 1,728,549
盜取金額: 3,641,694 ETH (約 6000 萬美元)
攻擊手法: 重入漏洞利用

6000 萬美元。對當時的加密貨幣市場來說，這可是天文數字。

5.2 社群的第一反應

攻擊發生後的頭幾個小時，社群完全慌了。

反應一：否認

一開始很多人在說「這不可能」「肯定是看錯了」「區塊瀏覽器有 Bug」。大家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反應二：恐懼

確認是攻擊之後，恐懼開始蔓延。ETH 價格在幾個小時內暴跌了 30%。很多散戶恐慌性拋售。

反應三：愤怒

然後是愤怒。社群開始指責各方：Slock.it 團隊無能、審計公司收了錢不辦事、Vitalik 為什麼不早點發現問題...

這些指責大部分都不公平，但人在恐慌的時候就是會找發洩口。

5.3 緊急會議

攻擊發生後大約 6 個小時，以太坊核心開發團隊召開了緊急會議。會議用的是加密的視頻會議工具，參加者包括 Vitalik、核心開發者、部分社群代表。

會議的主要議題是：怎麼辦？

選項擺在桌面上：

選項一：軟分叉

修改共識規則，阻止攻擊者轉移被盜的 ETH。

優點：不影響歷史區塊

缺點：需要礦工升級客戶端，而且「這個區塊之後的所有交易都作廢」等於是另一種形式的硬分叉

選項二：硬分叉

直接回滾到攻擊發生之前的狀態，相當於「把盜走的錢變沒發生過」。

優點：最徹底的解決方案

缺點：違背區塊鏈「不可篡改」的精神，開了很不好的先例

選項三：不干預

讓攻擊者拿著錢跑，社群自己認栽。

優點：維護區塊鏈精神

缺點：投資者損失慘重，而且攻擊者拿著這麼多 ETH，對網路是個潛在威脅

Vitalik 的態度一開始很微妙。他沒有直接表態支持哪個選項，而是說：「我需要更多信息。攻擊的細節搞清楚沒有？軟分叉的技術可行性怎麼樣？」

5.4 72 小時內的社群辯論

接下來的 72 小時，整個以太坊社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辯論。

支持硬分叉的陣營：

主要論點是：

• 「攻擊者是罪犯，我們有權利追回被盜財產」
• 「區塊鏈的本質是共識，共識可以改變規則」
• 「這不是違背精神，這是社群自救」
• 「否則以太坊名聲就完了」

反對硬分叉的陣營：

主要論點是：

• 「區塊鏈的核心價值就是不可篡改，今天改了一次，明天就會有第二次」
• 「代碼即法律，既然合約有漏洞，那就是投資者的風險」
• 「反對多數暴政，少數人的財產不應該被多數人投票決定」
• 「這是以太坊的失敗，不是攻擊者的成功」

這兩派陣營現在看來都有道理，但當時社群已經分成了幾乎兩半。

5.5 投票的過程

核心團隊最後決定搞一個「非正式投票」，讓社群表態。

投票方式很原始：在 GitHub 上開了個 Issue，贊成硬分叉的點 👍，反對的點 👎。

投票結果出來了：

• 👍：97%
• 👎：3%

97% 這個數字現在看來很有問題。當時參與投票的估計只有幾千人，這幾千人真的能代表整個社群嗎？

但形勢比人強。這個投票結果給了核心團隊「合法性」，讓他們可以說「這是社群決定的，我們只是執行」。

5.6 硬分叉的那一刻

2016 年 7 月 20 日，區塊高度 1,920,000，以太坊正式硬分叉。

新的區塊鏈（ETH）採取了硬分叉方案，被盜的 ETH 被恢復。舊的區塊鏈（ETC）繼續保持原有規則，攻擊者保留著盜取的 ETH。

分叉的那一刻，社群再次分裂。有人選擇留在 ETC，堅持「原教旨主義」的區塊鏈精神。有人則果斷跳船，轉向 ETH。

ETC 後來確實存活了下來，而且有一段時間價格還挺不錯。但主流社群基本上都轉向了 ETH，ETC 逐漸變成了邊緣存在。

有意思的是，攻擊者後來把盜取的 ETC 大部分都套現了。據說賺了幾千萬美元。這個結果讓很多「區塊鏈精神衛士」很不是滋味。

第六章：2017 年 ICO 狂潮的瘋狂記憶

6.1 狂潮是怎麼開始的

2017 年的 ICO 狂潮，某種程度上是 The DAO 事件「意外」推動的。

The DAO 的失敗讓很多人反思，但也讓更多人看到了機會。既然一個「失敗」的 ICO 都能募集到 1.5 億美元，那「成功」的 ICO 豈不是要上天？

於是各路人馬開始下水：

正規軍：認真做項目的創業團隊

投機者：什麼項目都行，只要有 ICO 就參加

骗子：壓根沒打算做項目，白皮書 Copy-Paste，ICO 完就跑路

內幕人士：自己知道項目要失敗，先圈錢再說

四路人馬擠在一起，讓整個市場變得烏煙瘴氣。

6.2 那些令人瞠目的 ICO 案例

2017 年的 ICO 市場有太多奇葩案例，讓我說幾個印象深刻的：

案例一：空氣幣的極致

有個項目叫「Conf.com」，ICO 的白皮書全文如下：

「Conf.com 是一個基於區塊鏈的去中心化平台，用於...呃...Conf...反正很厲害就對了。」

就這麼幾行字，募集了幾百萬美元。後來創始人拿著錢去買了輛跑車，然後再也聯繫不上了。

案例二：白皮書抄襲大賽

2017 年中，區塊鏈社群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大量 ICO 白皮書高度相似。後來有人做了個比對網站，把所有 ICO 白皮書放在一起，發現起碼有 30% 的內容是複製粘貼的。

最誇張的是有個項目，直接把別人的白皮書拿來，只把項目名稱換了，然後拿去 ICO。投資者還真有人掏錢的。

案例三：中國大媽入場

2017 年下半年，ICO 狂潮開始向中國蔓延。那時候我在北京中關村一帶，看到到處都是區塊鏈創業公司的招牌。

最誇張的是，有个大媽在 ICO 社群裡說：「我也不懂啥是區塊鏈，但隔壁老王家閨女買了這個，兩週翻了三倍，我也要買。」

這種故事到處流傳，讓更多人蜂擁而至。

6.3 ETH 價格的過山車

2017 年，ETH 價格經歷了史詩級的過山車。

年初：8 美元左右

4 月：50 美元（ICO 熱潮開始）

6 月：400 美元（ICO 狂潮高峰）

9 月：200 美元（中國 ICO 禁令）

12 月：1400 美元（比特幣期貨上市）

每次暴漲暴跌都伴隨著大量的財富轉移。有人暴富，有人破產，有人從此財務自由，有人傾家蕩產。

我認識的一個大哥，2017 年 6 月梭哈了 50 個 ETH 進 ICO。運氣好，中了幾個優質項目，年底一算帳，變成了 500 個 ETH。

然後他飄了，拿著這 500 個 ETH 去合約市場槓桿做多。聖誕節前一天，ETH 突然暴跌 40%，他的倉位直接被清算。500 個 ETH 歸零，一夜回到解放前。

這種故事在 2017 年太常見了。

6.4 以太坊網路被玩壞了

ICO 狂潮帶來的不只是價格泡沫，還把以太坊網路折騰得死去活來。

問題一：網路嚴重擁堵

那時候 ICO 項目動輒需要轉帳幾百上千筆 ETH。交易所、合約、錢包，所有人都在往網路上砸交易。平均區塊利用率長期維持在 95% 以上，嚴重的時候轉帳要等幾個小時。

問題二：Gas 費用暴漲

網路擁堵的直接後果就是 Gas 費用暴漲。平常 1 Gwei 能搞定的轉帳，那段時間可能要 50 Gwei 甚至 100 Gwei。普通用戶抱怨連天。

問題三：智能合約漏洞頻出

大量劣質 ICO 合約部署上線，漏洞層出不窮。每隔幾天就有項目被黑的新聞：

• 「某 ICO 合約發現後門漏洞，已被盜 500 萬美元」
• 「某 ICO 智能合約代碼未開源，團隊疑似 Rug Pull」
• 「某 ICO 白皮書抄襲被曝光，價格歸零」

整個市場進入了一種「比爛」的狀態——不是比誰的項目好，而是比誰的騙術更高明。

6.5 狂潮之後的反思

2017 年底的時候，很多老玩家開始反思這一切。

Vitalik 本人在 Twitter 上發過一條頗有深意的推文：

「ICO 這個模式遲早要完。不是因為監管，是因為它本身就不可持續。」

他指出了一個核心問題：ICO 的代幣沒有內在價值。大多數 ICO 代幣的「價值」純粹來自於人們對未來的期望，而這種期望往往是泡沫化的。

這個觀察後來被 DeFi Summer 驗證了。2018 年之後，ICO 市場急劇萎縮，取而代之的是 IEO、STO 等新模式。

但真正有意義的創新還要等到 2020 年的 DeFi Summer——那時候人們終於找到了讓代幣產生「實際價值」的方式。

結語：歷史是最好的老師

寫到這裡，我已經把以太坊 2014-2017 年最精彩的片段都記錄下來了。這段歷史告訴我們幾件事：

第一，創新來自於邊緣

以太坊的創始團隊不是傳統的「正規軍」，很多成員是業餘愛好者出身。他們敢想敢做，最終折騰出了一個市值幾千億美元的新生態。

第二，去中心化是一個過程

以太坊早期的治理確實很中心化——核心團隊說了算。後來隨著時間推移，社群才慢慢獲得了更多話語權。這個過程充滿了衝突和磨合。

第三，失敗是最好的教材

The DAO 攻擊、以太坊分裂、2017 年 ICO 狂潮——每一個失敗都是寶貴的教材。聰明的後來者從這些教訓中學到了很多。

第四，未來屬於建設者

那些真正在折騰技術、做產品、建社群的人，才是這個行業的未來。純粹投機的人，最終只會被市場淘汰。

好了，廢話說完了。去看書折騰去吧，別浪費時間在幣價上了。

Peace。